是因為看到金魚大大的這篇歷史散文：「牡丹亭上三生路：三位才女與她們的男人」
才去看牡丹還魂記。
https://gushi.tw/archives/5648
牡丹還魂記真的不是一本看得讓人開心的故事，但是真的蠻厲害的，每個人物的性情交錯。劇情峰迴路轉。
這是一部跟牡丹亭有關的小說，至於牡丹亭是什麼，我也不是很清楚啦。
在此截錄一下金魚大大的散文：
「這是一齣誕生於明末江南的戲，她的作者湯顯祖才華橫溢卻不得重用。
失意大叔湯顯祖，抱著他對於人情的關懷與對早逝女兒的憐憫，寫了這齣《牡丹亭》，在1598年寫成。以一個從唐代就流傳的故事為藍本，寫一個被禮教禁錮的少女杜麗娘，在夢中與才子柳夢梅相遇，這場春夢很快就醒了，失落的少女因此相思成疾，留下一卷自畫像後，悄然而逝。而後經過了陰陽兩界的種種波折，少女死而復生、才子高中狀元，兩人共結連理。
這個在現代人看起來超級老梗的故事，在明末問世時引起轟動，一時之間，男女老少都要追看牡丹亭。其中，那些受過教育、因為纏足而不能自由在世間來去的文藝少女們，對於湯大叔的文字極度癡迷──禁錮於禮教之中、眼看著自己的青春美貌一點一點逝去的杜麗娘，不正是萬千閨閣少女們的化身嗎？
在這些少女們眼中，杜麗娘不只是一個嬌柔婉約的閨門千金代表，更是一個女英雄。她跨越生與死的界線，勇敢地追求她的夢中情人，甘願為他吃苦、隨他奔波，直到這段姻緣終於開花結果。許多少女們從她身上看見了自己的倒影，也看見了自己的夢想：希望自己能與杜麗娘一樣找到命定的另一半，一個愛她、尊重她、保護她、甚至不畏懼她是人是鬼的至情男子。」
牡丹還魂記，就是三位身為牡丹亭狂熱粉絲的才女們與一個才子的情緣。
這個故事是由一個有華人背景的美國女作家寫的 這故事一開頭 就是翻譯腔（廢話） 就跟很多「介紹中國的英文小說」那樣，非常瑣碎而且以博物館的角度描述故事中的人事物。
老實說我不是很喜歡這種獵奇心態的博物館描述。
這位女作家知道她的讀者會是誰，對中國文化感興趣的西方人，或是華人。所以儘可能的描述。以一種滿足異文化讀者好奇心的心態，過於詳盡的文字。
這個發生在盛清時的故事，若是由華人以中文寫的話，就不會有這些很彆扭的描述。
啊還有女主角的父親與母親也不會跟女主角對話說「女兒，你怎麼樣怎麼樣。」通常是會叫名字或小名才比較符合語感的吧？
是說我讀京華煙雲時也有發現這種過於詳盡的描述，但是林語堂的文字功力很好，京華煙雲也是先用英文寫作出版，後來譯成中文的。
反正明明是西方外曼翻譯腔，內容卻是中國民間故事的感覺太違合了，第一部我很痛苦的撐過去，因為我一直很出戲。一直很吐嘈女主角與她跟爹娘的對話。
總之，下面開始劇透了。
這故事中出現的三位女性與一位才子都是史實上的人物，為什麼會在歷史上留名，是因為他們留了一本著作《吳吳山三婦合評牡丹亭》
這三位女子，算是先後嫁給了同一位男人，而這個男人，是個才子，名叫，吳吳山，小說中叫吳人。
第一位才女叫做陳同，她是吳吳山的未婚妻，已經訂親了但是未過門就去世。也就是這本牡丹還魂記的女主角。
我得說，這個女主角死後，故事才變好看！因為英雄的旅程（神話學觀點）終於啟程了！耶！！
我感受比較深的是在於女主角死後遇到了祖母。
死於揚州十屠中的祖母，告訴了女主角她當年是怎麼死的細節。
這部小說預設時代為康熙朝，西元1664年，距離1645年發生的揚州十屠19年
那一段文字真的很可怕。祖母與女主角的祖父、父親在躲避清兵的追殺，三個人決定藏身於一個稻草堆中，女主角的祖父要祖母在上面，說「我還想要再吃個幾年飯」，然後就跟兒子躲到比較安全的下方了。
對於這個決定，祖母其實是接受的，為人母就是會為了子女犧牲，只是在這兵亂的這幾天，祖母已經看透了祖父了。祖母為自己要為了祖父犧牲而不值。
然後清兵來了，清兵用長槍、矛刺向稻草堆，祖母一聲不吭的受死，長槍刺過祖母的身體，血流到藏著祖父與父親的下方……
這段情節就讓我想到神話學中的「用神明的屍體創造世界」系神話。
後來，祖母到了陰間，看顧著在陽世中的子孫，看到陳家因為祖母的死，得來誥命，而振興了家業，女主角享受著祖母給予她的富裕生活。成為了一個錦衣玉食的大小姐。祖母其實對此沒有不滿，但是祖母恨祖父。所以堅決不給陳家最需要的東西：男丁。
女主角的爹娘只有她一個嫡長女，就算父親納再多的小妾也沒有生下其他的姐妹。而嬸嬸們也只生了女孩。
祖母認為陳家的男人都太軟弱，所以在陳家沒有正視她的犧牲與女人的重要性之前，是不會有男丁出生的。
不過這個執念對一個清朝的富有大家族來說可說是致命的詛咒啊…
然後，女主角因為她的神主牌一直沒有點牌，而成了孤魂野鬼。吳人成親時，祖母鼓勵她「奪回自己的位置」。
吳人成親了，娶了一位門第略高的才女：談則。歷史上這位談則也相當喜歡牡丹亭。後來死於難產。
在故事中變成一個反派我覺得談則有點可憐…
在第二部故事中，女主角陳同，借由談則的身體跟吳人享受了雲雨之樂。女主角用鬼魂的力量影響談則，女主角過得非常開心，然後自以為自己是在教導談則。
但是對於談則來說這一切都很難受的吧，如同黛安娜王妃所言：婚姻的床上躺了三個人真的是太擠了。
這不就是所謂的豔鬼作崇嗎？雖然故事中是以女主角的角度來寫，而女主角也自認為她沒有做什麼傷天害理之事。
但是很熟悉中國民間故事的讀者我，卻很同情談則啦……
女主角自以為自已是在教導談則讀牡丹亭，寫註釋，但是談則卻覺得自己是被迫這樣做的。後來談則懷孕，也以為是女主角種下的鬼種。不是談則跟吳人的孩子，而是女主角跟吳人的。
因此談則殺了胎兒，同時也殺了自己。
談則在難產死後，被鬼差拖去血湖受罪。女主角則是非常難過。她自以為談則是她的姐妹，然後盡全力的幫助她跟吳人的婚姻生活美滿的做法是錯的。她害了談則。
當然故事中的談則被塑造成一個被嬌慣的千金大小姐。也有描寫她脾氣不好不講理的一面，她算是少女角色中的負面形象的表現吧。
在第一部中，談則是個九歲女童，參加女主角的十五歲生日會。在第一部中，這是個華麗的開場。
女主角當時還是個活人，她的生日會，疼愛她的父親為她找來了戲班子，要連演三天的牡丹亭
雖然是第一人稱，不過看得出來女主角是個如同天仙般華麗美好的少女。就是像牡丹亭女主角社麗娘那樣的少女。
而做為本地長官的談大人一家帶著九歲女兒談則來參加陳府嫡長女的生日壽宴。側面想想也覺得談則當時對女主角的美貌一定印象深刻。
後來，談則得知了吳人就是女主角的未婚夫，還對女主角表露了強烈的嫉妒。丟下了「我家世比你好我絕對會嫁給他的」之類的台詞。
（不過女主角當時不知道吳人就是她的未婚夫）
第二部中，十七歲的談則是嫁給了吳人，不過談則卻開始疑惑自己多年的固執（談家的門第略高所以談家爸媽拗不過談則才讓談則嫁給吳人的）是不是正確的。加上女主角的鬼上身 。
對於女主角的嫉妒與害怕混成一體，加上她自己的心性也不好，就造成了她自己的難產死亡。
總之，對於書中的反派談則，是覺得「雖然她不是個好女孩，但是落得這樣的下場也的確是女主角的錯，女主角其實也是有罪的。」
第三部，女主角遇到了也已經去世的媽媽。母親則是告訴她，關於揚州十屠中的另一個真實。
在揚州十屠中，母親跟祖父、母、父親被沖散，她被清兵捉到，輪暴，因此流產。
母親在那時，她的靈魂就死了。
母親想要自殺，但是捉住她的清兵看得出來她是大家閨秀。收去了可以自殺的一切東西，讓母親與其他要被賣掉的女子渾身赤裸，像牲口般的待在牢房。
後來是清兵殺夠了，要開始收拾殘局時，父親跟清兵交涉，找到救出了母親。
母親只跟父親說一句話：「夫君，我已經失去了清白」
父親則是哭著擁抱母親：「那又怎麼樣，我只要妳啊。」
這跟女主角從祖母那邊聽到的父親又不一樣，女主角問：父親拋棄了名節，去清廷那邊當官了嗎？
母親聽到女兒的疑問後，嘆氣：你的父親，也只是為了這個家族在努力……而且，妳死了啊，他不想待在家中，所以接受了清廷的任命去北京了。
所以男人的形象又在父親這邊加到了分了ＷＷ 峰迴路轉啊。
母親在第一部的形象是個守舊又嚴厲的女子。後來第二部女主角自祖母的口中得知。在揚州十屠前，母親跟祖母可是一同遊山玩水的好姐妹 她們用小腳踏過很多很多地方，寫了很多詩文。
後來第三部女主角跟母親在死後的對談，我覺得，母親在揚州十屠後基本上就是死了。她的遭遇毀了她自由的精神。她只是為了父親的恩情與後來生下的女主角在忍死而已。
然後陳家因為祖母的關係而一直生不出男丁，所以父親也只能多納小妾，當時的真情也被消磨殆盡了…
母親隱藏了身為才女的自己，看到女兒在幼時顯露才華時多麼開心，又擔憂。她盡全力的想要保護女兒，但是在第一部時是活活扼殺了女主角。
在這段母女對談的情節中，最喜歡的部份是母親決定要跟女兒走時，把身上保管的，陳家庫房的鑰匙丟進池中，母親丟掉了當家主母的權勢象徵，恢復成當年那位有智慧練達的才女。
女主角跟母親說了談則的事，然後告罪。母親說：那麼，就凝聚妳的能力，盡全力的幫助一個值得拯救她命運的女孩吧！
女主角想到了陳家的佃農－錢家。
由於女主角是餓鬼，沒有家族的供奉，七月鬼門開時就會異常的飢餓。
在第二部時，她得到了錢家的供奉，飽餐一頓。
然後她發現錢家妻子其實也是個千金小姐。但是落難嫁到這個養蠶農戶。
生了四個女兒，第五個女兒很瘦弱。女主角想到的就是這位錢五小姐。
這位錢家小女孩，就是吳人第三位妻子：錢宜。
女主角跟母親到了錢家，母親看了錢家主婦，訝異道：她是我們這個階層的人，為什麼會淪落到這個地方？
女主角：揚州十屠
女主角告訴母親，她想要幫助錢宜纏足。
纏足雖然是陋習，但是在這個故事中，是一種漢人女子反抗滿清政權的表示。同時也是一種身份地位的象徵。
換言之，要讓錢宜嫁給吳人，錢宜至少要是個纏足女子。
總之女主角與母親開始用鬼魂的影響力來影響錢家主婦，錢家主婦本來也是個小腳女子，可能也有在考慮這個問題。
錢家主婦告訴丈夫說「已經有四個女兒幫你做農事了，小女兒體弱，注定下不地，還不如纏足吧，我會把我所知道的一切教給她，把她養成千金小姐。讓你多收禮金」
女主角本來沒有想到吳人，只是想說，就算這個錢宜將來被賣為瘦馬（揚州當時的著名名產，高級妓女），也好過在這個農家過一輩子。總而言之，女主角想要提升錢宜的所在的階層。
後來錢宜纏足了，熬過了細菌感染，生性堅強的小錢宜跟著母親學習如何成為大家閨秀。出落得非常美麗。
這中間，女主角的母親因為有舉行正式的葬禮與點主儀式，所以跟女主角道別前往地府了。
女主角看顧著錢宜長大了，錢宜雖然是個合格的閨秀，但是在這鄉下地方是沒有買家的（喂
女主角走過很長的一段路，回到揚州，發現吳人還沒有再娶，女主角決定讓吳人娶錢宜。
女主角影響吳人母親的思緖。引導吳家母親找媒婆，再引導媒婆找到錢宜。
十七歲的錢宜，跟吳人的前面二位妻子（？）一樣，在青春美好的時刻嫁給了吳人。
因為有談則的前例，所以女主角不附在錢宜身上。
錢宜跟吳人行雲爾之事時，女主角就待在屋外。
她全心全意的想要幫助錢宜與吳人和和美美的過日子，她的忍讓獲得了回報，出身於中等農戶的錢宜跟談則不同，是個謙讓又和善的主婦，錢宜獲得了吳家上下的認同。
女主角隱藏起自己的存在，但是錢宜反而發現到她的存在了。
從牡丹亭中。
錢宜發現了女主角督促談則寫的牡丹亭注釋。在鄉下地方長大的她，雖然粗通文墨，但是還是看不懂牡丹亭，雖然不懂，但是覺得牡丹亭中的文字與注釋皆很美。
她求教於丈夫。
她成為吳人的學生。
後來的情節金魚大人也寫了，總之錢宜也走上了註釋牡丹亭之路，最後《吳吳山三婦合評牡丹亭》 就出世了，這是世界第一部女性批抨文學。
就如同源氏物語是「世界上第一部由女性寫成的長篇小說」那樣子的感覺，說劃時代也算是吧。
男生寫的不稀奇啊，孔子早就注釋過詩經啦。但是女性注釋的書就第一本就是 「吳吳山三婦合評牡丹亭」
至於史實上的吳吳山呢，其實 當時有人還是會質疑是他寫的但是卻假托是老婆寫的刷名氣。
金魚大人是這樣寫的：「於是也有人戳吳吳山說：「娶一個才女就超屌的，你娶了三個一定很爽。」，吳吳山則回答：「我跟陳同還沒結婚就死別，與談則三年夫妻，她就去世了，錢宜的身體也不好，而我卻不能常常在家，一年沒有幾天能夠相會，你說這樣很快樂嗎？」」
小說中 女主角終於在錢宜的建議下，跟吳人冥婚，但是她的神主牌還沒有點主XDDD
後來錢宜懷孕生產時，談則出現想要害錢宜難產，女主角嘗試要阻攔，祖母與母親也到場助陣，一整個大決戰的氣氛啊XDDD
談則變成反派我覺得有點難過。因為歷史上的她不見得是那麼壞的人，但是因為小說創作的關係…
總之後來錢宜的生產難關平安渡過，後來神主牌也被吳人發現沒有點主，而親手舉行了點主儀式。
女主角很欣慰的踏上了未完的地府之旅。
女主角的冒險終於是告一段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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