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海邊,咲良找到了媽媽澄美。澄美手上拿著寫著爸爸名字,以及近藤家劍司雙親名字的水燈籠。
澄美看到甲洋時驚訝了一下,咲良拍了拍媽媽的肩膀,用肢體語言告訴媽媽,自己很安全。「媽媽,點燃吧。」
母女兩人點燃了水燈籠,然後讓水燈籠隨著海水潮流飄盪於海灣中,與眾多的水燈籠一起流向遠方。
「咦?媽媽,那是什麼?」咲良看到幾個不同於白色水燈籠的物體,那是上面點著蠟燭的插花作品,在一片白色水燈籠中,五顏六色的芭蕉葉水燈非常顯目。
「高倉老師於八月十二日做水燈龍課程中額外教導日野葵、皆城椿姬、羽佐間翔空所做的泰式芭蕉葉水燈。」甲洋回答:「相較於日式水燈悼念先人的意涵。泰式芭蕉葉水燈是祈禱來年幸福無病無災的意義比較重。」
「喔,是高倉老師做的啊,真是有趣。」澄美笑道:「高倉老師非常努力的在教授『和平』文化呢。」
「我還記得她申請向總士開花店時造成的騷動。」咲良笑道:「衣食足而知花藝。哈哈,她寫的報告劍司有帶回來給我看過,上面列舉了一堆理由呢。」
「高倉主任,真的是很努力的一個人。無論在島上或是在亞爾維斯。若沒有她的貢獻,以千鶴那邊的研究團隊,是沒有辦法那麼快的……」澄美看著咲良微笑:「總之,我很感謝她。」
「媽媽……」咲良知道,自己的身體機能恢復是歸功於遠見醫生與高倉主任的共同研究。媽媽澄美對為此感謝遠見醫生與高倉主任。她環抱著媽媽澄美說:「我現在很健康,我過得很好。」
「是的,我知道,我也把這件事講給你爸爸知道了。他會很高興的。」澄美撫著女兒的手說:「咲良,妳還待在這裡,我為這件事感到感激。」
「嗯。」咲良想要告訴媽媽澄美,不要再害怕任何事了。她不會離開,也不會消失。但是因為她曾經一度倒下,瀕臨快要消失死亡的界線。所以也不能抱怨媽媽擔憂她的心情。
只是……若能讓媽媽、劍司,以及其他人都能安心就好了。
※
「咲良,該回家了吧?」看著水燈籠變成黑暗中的一點殘光時,媽媽澄美詢問咲良。
咲良看看身旁的甲洋:「不了,我還想要多看一會。媽媽妳可以先回去。」
「可是……」
「甲洋會陪著我的,沒有問題。」咲良看向甲洋:「對吧?」
「是的。」
咲良知道媽媽擔心自己。但是她真的不想事事照著澄美的想法走。「甲洋,陪我散步吧。媽媽,晚安。」
離開澄美的視線,咲良與甲洋沿著海岸旁的道路走著。風中只有海浪拍打岩岸的波濤聲,路上只有咲良腳下的木屐敲出叩叩聲。
「要咲良,盂蘭盆會結束了嗎?」
「嗯,結束了啊。放完水燈就算是結束了。」
「那麼,可以告知吾輩回答了嗎?」
「啊?回答?」
「八月十一日,上午1123分時,要咲良告知吾輩必須要『全程幫忙準備盂蘭盆會』,才會回答吾輩的問題。」
「啊……是掃墓那天的事吧,我都忘了我跟你說什麼了,甲洋你當時問了什麼問題?等等,難道甲洋你那麼配合高倉老師是因為當時我的發言?」
「是的。我詢問要咲良『是否因為利已因素而對羽佐間翔子行使掃墓儀式』。」
「喔喔,甲洋你想問我們為什麼要掃墓對吧。」咲良想了一會,思考著要從那邊開始說明。
「甲洋,還記得翔子的事吧?」
甲洋點頭。
「是呢,你從來不會忘記任何事,不過我們--應該說是大多數的人,腦袋都比你還要差的。」
「我啊,以前很討厭翔子呢。但是現在想一想,我討厭她是因為我喜歡她。」
「要咲良的發言互相矛盾。」
「該怎麼說呢--翔子在很小的時候,身體還行的時候曾經跟我們一塊玩。那時是我們幾歲的時候的事?」
「約五至八歲時。」
「沒錯,後來翔子的身體就變得不好了,變得跟現在的我一樣糟糕了,不能常來上學,只能待在家中靜養。」
「是的,二一四○年後。羽佐間翔子的遺傳性肝臟疾病影響到羽佐間翔子的生活。」
「後來聽遠見說,待在家中的翔子有一種被同學朋友們拋下的感覺,但是對於一直等不到翔子來加入的我們來說,我們不也是被翔子拋下了?這不是可以責怪翔子的事。後來,練習合氣道,立志要變強的我,擅自把翔子想成一個懦弱的女孩,一個弱者,而變得討厭起翔子。」
「要咲良與羽佐間翔子在二一四○年九月後並無交流。」
「那時剛放完暑假,我爸就正式傳授我合氣柔術,我的玩伴們也變成是道場中跟我爸媽學習合氣柔術的男孩子們。我不再跟翔子或是遠見一塊玩了。我不適合跟女孩子玩呢!」
「要咲良是位女性。」
「小時候的我是不是覺得自己被遠見與翔子排除在外了呢?我的確不想跟覺得自己什麼事情都知道,自己什麼都對的遠見一塊玩,但是我或許是想跟翔子玩的。但是翔子她不出現在學校了。我或許一直對這一件事感到有點生氣。後來,就是中學時的冥想訓練的時候的事。」
「二一四六年四月五日。」
「我那時對什麼事都看不順眼,看到遠見照顧翔子也火上心頭。覺得遠見好煩,翔子也好煩。」
「要咲良充滿著憤怒的情緒。」
「是啊,因為我真的很生氣啊,爸爸被敵人奪走了,腦中的知識不斷冒出來好煩!然後,其實那時的我很害怕吧,但是又覺得表現出來是一種懦弱,只能用憤怒覆蓋上去,擅自對遠見與翔子生氣了。」
「然後,我在那時才知道,翔子一點都不弱的,在駕駛法夫那這個領域中,她是除了一騎外的第二適任者。在冥想訓練與法夫那模擬駕駛訓練中的她,恢復健康了。她看起來也很開心。」
「那時我只顧著我自己沒有注意到她,但是現在想想,翔子駕駛法夫那,對她來說是件好事吧。所以在那時候,她才有勇氣,做了我不敢做的事。仔細想想,在駕駛員中,我才是最弱的那一個人吧。」
「要咲良,並非如此。」
「總之,甲洋你問我為何要掃翔子的墓?因為我的生命中有翔子的存在,雖然翔子在世的時候我與她無法互相理解,但是現在的我,身體像翔子一樣虛弱,我擅自覺得我可以理解她了,理解她的處境與想法。然後確認她的存在,懷念她的存在。我祭拜她,為爸爸與近藤老師放水燈。日後,我若走了,記得我的人也會為我這樣做。一想到這一點,我就感覺到很安心。」
「羽佐間翔子早就在二一四六年五月二十九日1520時身亡。直接死亡。北極星核中也沒有羽佐間翔子的任何資料。地球上任何一處都沒有羽佐間翔子的存在。絕對沒有。吾輩在八月十一日0830時站在羽佐間翔子的墓前,毫無任何感覺。羽佐間翔子,不存於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
「那麼你為什麼要問我們為什麼要掃墓呢?甲洋我覺得你是明白的,你在意翔子,所以你才會詢問我們。而我回答你了,翔子活在我的心裡,我祭拜她是為了確認她的存在。翔子,沒有活在你的心裡嗎?鐵樵夫?」
咲良看著甲洋在月光下的陰暗面容,看到甲洋閉上眼。然後再度睜開。
那是溶化、流動的黃金顏色,異界體之瞳!
咲良嚇得後退了一二步。
「吾輩……記得……懷念羽佐間翔子嗎?」
「自、自然的啊!甲洋!你怎麼可能不傷心也不懷念她!你不是記得所有的事嗎?」
「吾輩……愛她……曾經愛過的……情感隨她而逝。」
「是啊,甲洋!」
「羽佐間翔子,在我的存在之中嗎?」
「自然的啊,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吾輩無法確認。」甲洋再度閉上眼,睜開時恢復成紅色的瞳孔。
「異界體,感受不到心的存在嗎?」咲良歪頭。
甲洋搖頭。
一種熟悉的憤怒湧上心頭,咲良咬牙,衝上去打了甲洋一巴掌。啪地一聲,在黑夜的波濤聲中,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聲響。
「你少騙自己!也少騙我了!你若沒有心,幹嘛要問我這些事!對啦,心是摸不著的,但是就是存在的東西啊!」
「在我的肉體結晶化時,我的心……也被凍結了。在那時候,我還能感受到內心情感逐漸消失的痛苦。甲洋你……只是冰凍的程度比我還嚴重。也或許,你是適合這樣子存在的人。但是你仍然有心的啊。」咲良哭泣了起來:「拜託你……在你自己身上,找回你的心吧……」
「要咲良,為何哭泣?」
「為了你而哭的啊!」咲良稍微停止了哭泣:「好了……看甲洋你這樣子我覺得我真是笨蛋……真是的,很久沒有那麼生氣過了。」
「要咲良的憤怒,讓人感受到要咲良的活力。要咲良,很有精神。」
「是--啊,現在這副破身體可不能讓我隨意生氣了,呼,真是的,剛剛那一下可是把我一整年的憤怒額度給用完了。」
「現在的要咲良跟春日井甲洋記憶中的樣子截然不同。是因為受到身體的拘束嗎?」
「是--啊。一生氣就會覺得疲累。狀況不好時還要柱著手杖走路。有時候啊,真的很懷念以前的自己呢,然後會覺得現在的我並不是真的存在於此。」
「因為厭惡病弱的身軀嗎?」
「嗯,其實也還好,上戰場那有不受傷的,我自己也知道我能撿回一條命已經是要千謝萬謝之事了。只是……」
「只是?」
「現在的狀況,我不會講,與其是這破身體在拘著我,還不如說是……大家在拘著我吧。」
「近藤劍司,要澄美等人嗎?」
「嗯,大家希望我存在於此,我也是這麼期望,但是呢……人總是貪心不足的啊!」
「要咲良想要自然生產的願望?若是想要後代,人工子宮孕育出來的胎兒也可以達到相同的效果。」
「不只是這樣啊!甲洋你不懂的。」
「沒有春日井甲洋不懂之事,要咲良可以詳細解說。」
「呃……」再聊下去也許就太晚了吧?咲良考慮要不要結束這個話題,跟甲洋互道晚安回家。但是又覺得,管他的呢,反正現在劍司不在家,而她或許也真的是悶很久了。那些絕對不會向愛她的人說出來的話,或許可以跟現在的異界體甲洋訴說。雖然現在的甲洋無法了解她的痛苦,但是或許自己說出來了會比較好過一點吧。
「我……想要證明自己絕對不是個廢人。」
「要咲良有第一勤務,而且為此盡心盡力。」
「不是這種程度的……啊--老實說我覺得好煩了啊!我復原後,每個人!每個人都一付『妳待在這邊其他的事我們來就好了』的表情讓我覺得好煩啊!」
「劍司、媽媽都不知道,我想要戰鬥啊!我想要……獲得我自己的存在意義啊!當然他們會覺得,我只要好好的待在這裡就是一種意義。他們很愛我,我也很愛他們,但是我覺得我不能滿足於待在這裡啊!」
「要咲良,想要前往何處?」
「前往何處……?或許是,只有我能去的戰場吧。甲洋你知道嗎,島上的自然生產下來的孩子,十二年來,只有小葵一例。」
「是的。」
「這絕對是很不自然的事吧……小葵五歲時,我們還可以自我安慰說是因為還沒有合適的人結成夫婦,所以我們不著急。但是已經十二年了,我們這一代人已經有很多人結婚,但是卻沒有任何消息。星核……是星核的緣故吧?」
「龍宮島民無法自然生產的理由為星核造成的機率為百分之九十。」
「這個不用算,大家都知道的吧!真是的,有時候真的很想問星核你老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現在不讓大家生孩子?這樣存在於此的我們還算是人類嗎?若不是的話,我們又是什麼?」
「要咲良覺得自身的存在為何?」
「當然是人類啊!就算我體內有再多異界體基因也一樣,我是人類啊!我想要像個普通女人一樣懷孕生小孩有什麼不對啊!很正常的事吧!」
「要咲良覺得自身的存在是異常的?唯有自然生產一途能令妳恢復正常?」
咲良皺眉:「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是單純的指這件事……而是更加重要的事!這件事,只是星核還在守護我們,或者說是控制我們的懲兆。我想要告訴大家、告訴星核,我們已經可以選擇自己的道路了。地球上的生物都能自行繁衍吧!這是身為一個生物最基本的事吧!但是我們現在得要憑藉人工子宮來做這件事,這是正常的嗎?或許過了一百年,這就是正常的吧!但是我總是覺得這會喪失一些東西。而我,還不想失去。」
咲良抱著肚子,想像著無法降臨於她身上的生命:「我想幫劍司生孩子,我想讓媽媽當上祖母。我想成為母親。」
「要咲良。」甲洋握住咲良的肩膀:「那麼,請妳對星核說明吧。跟星核祈禱,真誠的述說妳的願望。」
「願望……」
「跟星核對話吧。若妳的意志足夠強烈的話,或許,妳能跟星核展開對話。」
咲良抹乾淚水,對著黑暗中不斷發出波濤聲的大海,想像那是無所不在的星核,大聲喊叫:「喂--讓我生小孩啊!我想成為一個媽媽!我想為我所愛的人生孩子啊!別給我裝死了啊!我們是人類啊!不是你的玩具啊!」
「我在這裡啊!」
在黑夜中,波濤聲很吵鬧,但是海浪聲在人類的聽覺中是一種代表著寧靜的白噪音,咲良喊完覺得自己喊出的聲音好吵。「哈、哈哈……我在幹嘛啊……」咲良覺得自己很蠢,喊出這些話可以得到什麼回應呢?咲良回頭看向甲洋:「好了,今天晚上到此為止吧,甲洋,晚安了。」
「要咲良。」
甲洋上前,緊捉住她的手臂。咲良驚訝,想扯動但是掙脫不開。然後她聽到甲洋的低語。
「來了。」
咲良看向大海深處,那黑暗波濤深處,激起了旋渦,那是金色的光點,是螢火蟲嗎?不對,那不是螢火蟲,是金色的光點掀起的波濤!將她與甲洋捲了進去--
- 8月 22 週六 201512:01
[蒼穹][甲洋中心] 孤島流螢 -22- (自創人物有 平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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